坐在副驾驶的人,要用力地回望。
如果有人问我:“请你选择几个词语去描述你身边的女孩子,你会怎么形容?““拧巴”、“纠结”、“看起来不错”“有一次半夜打电话给我哭”……当我看完《寻汉计》之后,我惊讶地发现,这些性格集中在一个人身上,不就是电影的女主角“王招君”嘛!

说起来这是一部颇有点儿“王小波”式风味儿和黑色幽默的喜剧电影,唐大年导演在分享会上聊到,“这部电影的灵感,来自编剧赵赵的一篇中短篇小说《王招君》,讲的是关于一个大龄离异女青年怀了前夫孩子之后的故事。乍听之下,这略显残酷无奈的故事模版,其实映照了现实生活里的部分女性那些不为人知的情绪和经历,而我们想让大家看到一个没有‘主角光环’、‘开挂人生’庇佑之下的,普通女性真实而平凡的幸福。”《寻汉计》就这样诞生了。
电影在一开篇,就暗示出一个荒诞戏虐的上帝视角的命题设定:中的奖越大,人越倒霉。而王招在前半段的故事发展中,不断验证着这个真理。电影中任素汐饰演的女主角王招在和前夫侯英杰离婚后,为了不让姥爷操心,勉为其难继续和他保持着“成年人的友谊”,却不幸意外怀孕“中奖”,而前夫侯英杰一番挑战女性,且极不负责的大尺度言论逼迫得王招不得不踏上替子“寻父”,为己“寻夫”之路。

将电影《寻汉计》放在女性语境的行业和境况之下看待,仍然有很多值得探讨的话题。2012年电视剧《甄嬛传》热播,开创了“大女主”剧的先河,观众们看到的不再是传统的玛丽苏剧,反而展现出了女性在社会中产生的力量,之后在电影《送我上青云》中,我们认识了代表着自强与欲望,执行幽默面对生死的盛男。我们不禁发问,大女主时代真的来临了吗?女性呼吁自强的愿望是美好的,可是立足于生活之中,女性现实处境的原貌也许其实并没有这么乐观,普通平凡的个体仍在日常的挣扎中渴望被看见,被触摸,被拥抱,以及被爱。时至今日,追求两性权利的平衡的呼声水涨船高,但是否也应该允许时代发展给予它一定的时间过程。
在影片中,姥爷对王招说,“实在不行豁出去了,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”,可是当我以为王招会反驳的时候,她竟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,“我也是这么想的”,她的口气像是在开玩笑,又确乎带着半点认真和认命。这份像是上古时代的告诫,乍听之下竟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奈,但是反复回味,其实我更佩服的是王招勇于露怯的通透。眺望现代社会下的女性群像图,女权到底是什么呢?是《无名之辈》中凶悍的瘫痪女?是《驴得水》中著名的骂街名场面?是强势的性格,凶悍的形象,碾压与藐视男性权威,还是离经叛道跳脱世俗成见?似乎这些越来越成为女性独立的金标准,而现实生活中,大多数人并不是“我的姐姐”,而是夹缝中生存的王招,是为孩子无法上户口急得焦头烂额的你我他。
继《老炮儿》之后,电影在字里行间亦是营造出浓郁的京味儿喜剧色彩,充满文学性、哲理性的台词让人印象深刻,而王子川饰演的老北京土生土长的摩的车夫,看似玩世不恭,实则自卑善良,电影中的喜剧内核,我认为其实在他身上凝聚的极为典型,从与王招相识到接纳她的一切,他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喜剧艺术家,因为可能他的心底是极其悲哀的。

而王招的几段相亲经历也极为有趣,折射出大龄单身女性相亲难的实录片段:相亲的女性都是有难言之隐心怀鬼胎,女性刻板形象的标签,穿衣打扮必须有女人味的直男审美,女公关服务的有色眼镜等等,无不透露着隐藏在表面和谐之下对女性的偏见,我仍深深记得王招在浴室洗澡,眼中含泪嘴边带笑,捂住双眼不发一言的神态之下所流露出的脆弱无助。坦坦荡荡做人什么时候成为了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?如果这个问题一定要寻找一个答案,那就用《胡广生》中的那句歌词来回答,“我欠你啥子嘛,我啥子都不欠你”。
正如鲁迅先生所说,“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,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。"我深以为是,因为王招的生活即是如此,悲喜剧交相混杂,不仅有悲喜剧,还可能上演着一出出荒诞剧、黑色幽默剧。谁也不用嘲笑谁,谁也无需自命清高。
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互相麻烦,互相成为彼此的麻烦,又互相解决着麻烦,互相撕裂又互相缝补,不破不立,势均力敌,这也许不是最好的爱情的模样,但却是相生相克,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降服,是愿打愿挨最适合的相伴相守。
谁不是关上灯,才发现成年人生存的体面比想象中更加艰难,我们可能不是王招,我们可能也是王招。随着社会观念的开放,婚姻与生儿育女的捆绑关系似乎不再那么紧密,“单亲妈妈”现象也已经屡见不鲜,这是时代的进步和两性选择的权利。王招和摩的司机的爱情,在一次又一次的希望与绝望中,发现了珍惜身边温情的可贵,同时鼓起勇气,远离消耗,他们最终用自己的方式和世界和解。

如果有可能,你愿意用一个中大奖的机会,去换取一生所爱吗?
任素汐演唱了这部电影的主题曲《王招君》,她转发了这首歌的MV,并在微博写了这样一句话:冬天太冷,你去暖和的地方吧。我想借着她的话,把这份叮咛,献给每一个不具名的和不被看见,容忍着世界的不公平和不美好依然心怀期待的灵魂。
